陈立平：商超要做好应对低价格零售时代的准备

撰文 | 赖章平   编辑 | 胡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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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可以说是疫情三年来零售业最艰难的一年，不定期闭店、客流大幅下滑，新旧业态、模式均面临不小冲击。

在这一年，传统业态大卖场持续式微，沃尔玛、永辉等关店频繁，所以大卖场转型迫在眉睫，很多企业将正兴盛的折扣店、会员店视为转型方向；

火热了几年的社区团购、前置仓等新模式在2022年似乎已到末路，关站、裁员层出不穷；

国家层面供销社的恢复和统一大市场的规划建设，带动农村经济和县域商业的发展……

立足当下，着眼未来。随着各地疫情管控政策的逐渐放开，首都经贸大学教授陈立平有以下三个判断：明年零售业不会出现报复性消费现象；迎风而上，卖药是接下来便利店、超市可以着重发展的一个关键性品类；零售业正面临流通革命，定价权由生产商转向零售商，低价格零售业时代到来。

01

折扣店、会员店不是转型方向

龙商网&超市周刊：2022年初，社区团购品牌集体大撤退，像兴盛优选、美团优选收缩关站，以及十荟团、京喜拼拼大规模裁员等，您认为是什么导致这一现象的发生？社区团购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陈立平：主要有这么几个原因，通过低价格扰乱市场的行为，我觉得是导致社区团购衰落的一个外部的主要原因。

因为生鲜在保供过程中发挥很重要作用，在上世纪70年代中国就有菜篮子工程、市长工程，所以说它是稳定民心和居民需要的一项特别重要的工作。

而且这个行业当中它又涉及到成千上万的就业，所以说社区团购搅乱市场，政府绝对是不能容忍的，才有后面出台的严厉政策。

这里面反映一个问题，就是资本是逐利的，而生鲜又是民生中的很重要的一块。所以一旦被资本控制，肯定要出现问题，包括这几年资本的这种无序扩张，政府对相关的市场秩序的整治，是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

而内部来说，社区团购实际上没有找到合理的盈利模式，其盈利模式还是基于互联网思维，是赚取流量。这种模式履约成本很高，采用低价倾销，从根本上说是不能持续的。

社区团购也有其存在的合理性，比如在疫情期间给居民能够提供一种上门服务，尤其是生鲜，这是非常好的一种服务方式。另外中国老龄化程度又很高，从长远看，到家服务实际上是老龄化社会当中的一个必然的要求。

到家服务的可持续发展，回应社会需求的关键，就是能够去建立一种好的模式，要回归社区，要回归服务的本质， 

社区团购是广义上的到家服务的一种，只是它的这种模式和做法，它的驱动力和目的、理念本身是有问题的。

龙商网&超市周刊：大卖场式微、沃尔玛、家乐福、永辉等在各地相继关店，这种态势您认为会一直进行下去吗？与之相反，折扣店如奥乐齐、盒马奥莱等和会员店业态在我们国家开始蓬勃发展，短时间内入局者非常多，在您看来，这两种业态会是未来大卖场转型的方向吗？

陈立平：肯定是会进行下去的。传统大卖场现在遇到了大的问题，效率也比较低。

一般的万平米大卖场效率是非常低的，现在一个小店，比如说北京首航超市，我也去看了看它的小店，100多平方米一天能卖4万多块钱。而一个大卖场1万多平米，有时候一天只能卖30多万块钱，你就可想而知它的效率是非常低的。

另外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大卖场商品价格贵，而且购买不方便。 

实际上大卖场完全是由生产商主导的卖场和价格，千篇一律，同质化非常严重，再加上现在大卖场是建立在一站式购齐的基础之上，但现在老百姓不需要一站式购齐，很多是线上购买、送货到家，而且几乎是目的性购买。很难产生冲动性购买。大卖场衰退是不可避免的，这毫无疑问。

另外大卖场还依托于它招进来的商户。而随着它整个客流量的下降，外租区也变得难经营、难招商，外租区租金不能覆盖其卖场租金，这种模式现在走不通了。

折扣店、会员店不是大卖场转型的方向，因为这是完全不同的业态，运作模式完全不一样。

由于大卖场的促销费用全是上游的供应商来出的，所以大卖场完全是由上游生产厂家控制的。

而折扣店需要低价格，低价格就要建立一套整个的低成本运营体系，那如何建立？第一需要低价格采购，包括全球采购，包括产地直采；第二需要自有品牌；第三需要低成本的运营模式。

所以折扣店的核心是建立起一套可持续发展的低成本体系，目的是把定价权从生产厂家手里夺回来。这是与大卖场完全不同的。所以千万不能把大卖场和折扣店、会员店放到一起比较，现在国内很多论调说大卖场下一步升级是向折扣店、会员店，这是完全错误的。

现在折扣店为什么会发展起来？就是消费者对目前大卖场、超市的这种高价格非常不满意。

所以说现在超市面临着非常大的问题，像抖音这种价格破坏者的出现，价格基本上是超市的5-6成，对超市打击是很大的。不单超市，餐饮、鞋服，甚至生鲜等，抖音也都有涉足。

抖音里的厂家用这么低的价格去销售，而且还能赚钱。这就可以看到传统的流通渠道当中，从厂家经过代理商、经销商，然后到超市中间成本有多高。

后疫情时代，就是一个低价格零售业的时代，我们现在还不能看到行业变化，所以要看看其它行业的发展。像零食开始走低价格了，还有服装、餐饮等，几乎各个行业，那超市很难独善其身。

02

便利店、超市卖药正当时

龙商网&超市周刊：百果园在今年已两次向港交所递交申请书，是什么原因驱使百果园谋求上市？您觉得这类专业小店的核心竞争力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陈立平：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百果园上市是个自然的结果。 

不过现在百果园也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问题，过去在消费升级的时候，他们主要是依靠进口水果，从榴莲到车厘子等等，倡导好吃，价格也相对高些。

但是随着今年进口水果销售不好，消费者现在换频道了，他们需要的是性价比、实惠，单价太高水果很难卖出去。这是整个市场的一个变化趋势，像过去一些零食卖得也很贵，这两年也都开始走折扣店的路子了。

龙商网&超市周刊：今年3月份，美宜佳便利店在广东地区开启售药试点工作，设立药品专柜形式，满足年轻人24小时日常急需用药的多元化需求，您认为这种方式能够或有价值推而广之到其它区域、其它便利店品牌吗？还有除药品外，便利店还可以引进哪些品类来吸引更多年轻人到店进行消费？

陈立平：当然有价值了，现在疫情放开以后感冒药火爆也证明了这一点。疫情放开，在店里卖头疼脑热等日常急需的非处方药，这应该是一个大利好。

所以药品是将来一大趋势，而且长期看，经过这次疫情特别是放开以后，整个非处方药销售会发展很快，尤其在便利店。

第二个方面就是通过这次疫情，关键是培养起消费者到便利店买药的习惯了，便利店离消费者更近。我觉得整个的这次疫情被放开了以后，这里边真正利好的就是便利店卖药。

实际上超市也可以开药店、卖非处方药，超市如果卖处方药，加上将来走向社区的话，就变成了药妆店。这也是超市发展的一个机会。

龙商网&超市周刊：盒马、家乐福、超市发、京东超市、叮咚买菜等都已将预制菜引进门店、平台上进行销售，不仅如此，还有物流巨头顺丰表示全面布局预制菜，预制菜一时风头无两，入局者众多，就您观察来看，超市应该重点发展预制菜吗？预制菜会是超市今后不可或缺的一个品类吗？

陈立平：随着我国家庭日益小型化、做饭简便需求上升，预制菜肯定是一个发展的趋势。但这个一窝蜂上去以后，大家都去生产工业化食品，这就有问题了。手工制作是超市的长处，超市应该把现场手工制作和预制菜结合起来，这才是正确方向。

02

政策助力县域零售腾飞

龙商网&超市周刊：今年4月1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发布。这对零售业来说，是利好吗？具体有哪些方面益处？零售企业可以借着政策倾向发展哪些方面的能力？

陈立平：它主要是讲两个，一个是整个的建立县乡村三级商业体系，另外一方面就是农产品上行，消费品下乡。

强调的是整个国内的内循环，能够去稳定咱们国家的农产品供应，然后让农民增收巩固扶贫成果，因为农村现在老龄化程度很高，人口流失很严重，一些村里边县里头的企业盈利能力差，面临很多问题。所以需要国家层面去统筹发展。

龙商网&超市周刊：每日优鲜破产，叮咚在收缩战线、关闭多个城市站点，前置仓模式两大代表企业在2022年都遇到了问题，一时前置仓模式不行、难以盈利甚嚣尘上，那在您看来，前置仓这种模式是可行、走得通，还是不可行？未来可能会如何发展？

陈立平：前置仓这种模式难以降低履约成本，过高的运营成本加上比较实惠的价格，这种情况下要盈利是很困难的。靠补贴来获取流量的互联网模式，是很难以持续的。

龙商网&超市周刊：今年6月，中国零售代表之一胖东来推出“批发市集”这个新业务：商品从产地直接配送到门店，不进入物流中心，以极低的价格进行销售，同时通过整箱集中陈列和大堆头营造出货满堆山的销售氛围，且有单独的结算通道。这种形式是迎合了时下消费者的哪些需求？其它零售商是否也可以借鉴发展？

陈立平：批发集市本身不是一个新鲜东西，日本也有很多类似做法，比如地产地销，本地的东西本地销售，成本更低、性价比就更高。生鲜传奇也搞过销售岳西县蔬菜，还有北京首航设立大兴蔬菜专柜等。

龙商网&超市周刊：政策层面重启供销社建设，使沉寂多年的供销社回归大众视野，政府层面重启供销社主要目的是什么？对零售企业尤其是县域企业，有哪些发展利好？

陈立平：现在很多区域龙头企业都在县域开店，他们肯定考虑盈利问题，赚钱开店，不赚钱就开不了。目前我国乡镇人口老龄化程度特别高，所以你要解决他们的一个基本生活购物问题，现在都是夫妻老婆店，而老婆夫妻店管理水平极低，非常原始，而且很多都是假冒伪劣商品。

所以当市场经济顾及不到的地方，那么政府就要去承担它的基本职责。我觉得基层社的恢复就是在这么一个背景下。

供销社的恢复承担这些功能实际上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恐怕一个比较便利的捷径可能就是与当地的一些流通企业合作。因为供销社这么多年，特别是基层社已经放弃商业了，没有建立起商业体系来。

我觉得这方面各地都会有一些做法，目前还没有看到成功的经验。

04

报复性消费不会出现

龙商网&超市周刊：回顾2022年一整年，您能够用几个词或几个短句来总结下今年零售业的一个情况吗？展望明年，您有哪些方面判断？比如疫情、新业态、新模式、超市客流以及超市如何调整经营等等。

陈立平：现在零售业，正在面临一个流通革命问题，过去是由生产商控制渠道、价格，现在转为零售商开始进行业态创新和变革。

保亭会、蚂蚁商联的发展，实际上都是流通革命的一种反应，中国的这次流通革命，会推动低价格零售业，折扣店的发展，推动自愿连锁组织的发展，我觉得这都是一脉相承的。

另外现在上游生产商也是生产过剩，所以他们也需要或者说他们也愿意和零售商合作。

疫情放开以后零售业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不会有报复性消费，这三年消耗的差不多了，所以说我觉得放开以后零售业的日子也非常艰难，很难能恢复到2019年的水平。

我想未来可能就是零售业保持稳定就行，不要像今年这样，这两个月开了，后两个月封掉了。我觉得零售业一个最大的变化，就是明年预期变得好了，不会再封城了，所以他们的预期可能会得到改善，更有信心。

但是经营能不能得到提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