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12330专家专栏|从一桩天价并购案谈专利价值评估

　　作者：韩威威 王超

　　2019年新年伊始，一则医药领域的重磅消息就吸引了众人眼球，医药行业迎来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巨额并购之一。在2019年1月3日，美国制药巨头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Myers Squibb，BMS)宣布将以现金加股票的形式收购生物制药公司新基制药(Celgene)，作价740亿美元。根据可公开获得的资料，BMS近20年来的单个并购一般在数亿至数十亿美元的范畴，所以此次并购被视为“任性”的“天价”收购。

　　对于医药产业而言，知识产权、尤其是专利权无疑是重要的无形资产，在融资、并购、技术许可与转让、技术合作等活动中都具有重要的价值。没有专利保护或者专利保护即将过期的药品，其价格可能会发生跳水式的变化。BMS在收购新基制药后，将获得新基的明星产品Revlimid的控制权，而这一药物正是近年来最为成功的抗癌药物之一。新基制药在中美欧日韩等二十多个国家拥有专利申请和专利总计超过6200项，丰厚的无形资产想必是促成这次“天价”收购的重要原因。

　　在重大的企业并购交易中，无形资产评估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其实，在日常活动中，无形资产的评估也越来越活跃。随着我国专利申请量的迅猛增长，无论是专利持有者还是意向方，都在努力寻找合作的机会，投资方也一直寻找高价值的专利以及持有高价值专利的企业。在实际工作中，我们会遇到这样的情形：高等院校的老师咨询，有企业对其某项专利感兴趣，他们不知道该报什么样的价格合适?而另一方面，也会有企业对某项专利感兴趣，然而不确定专利是否真的有价值，应该提供怎样的报价。专利权人可能觉得报价很合理，而意向方觉得是“天价”，往往因为双方之间对价格期望的差距，导致交易未能成功，留下一些遗憾。

　　那么，当橄榄枝出现在身边，该何去何从?对于专利权人而言，伸向我的橄榄枝，接还是不接?对于意向方而言，如何递出橄榄枝?本文将针对该问题进行初步探索。

　　一、当递出橄榄枝的时候

　　当递出橄榄枝的时候，首先判断专利是否有价值。

　　在不久前粤港澳大湾区的知识产权交流活动中，包括法官、审查专家、专利代理师和律师在内的知识产权工作者都提到，无论是判赔额度还是授权范围，根本上考虑的都是专利本身的质量/价值。

　　那么，当我们对一件专利感兴趣，想要向它的权利人递出橄榄枝的时候，如何判断这件专利是否真的有价值呢?

　　1.借助网络资源初步判断

　　随着大数据的发展和数据库的完善，可以通过数据库来对专利价值进行初步判断。初步判断的维度包括相关专利进入国家的数量、引用关系、竞争者关系、无效/诉讼情况、权利要求项数等。例如，LexisNexis数据库，能够非常便捷地通过基础专利信息，得到一项专利的综合评分和单个维度的评分，为意向方提供有价值的参考。不同的数据库所采用的维度可能有所不同，综合使用多个数据库能够获得更全面准确的信息。

　　2.多方合作进行深入分析

　　尽管初步判断可以提供一些参考，如果需要有相对精确的价值评价，笔者认为，仍然需要多方(如企业市场/销售人员、企业或事务所的专利代理人)进行综合评价，从商业角度和法律角度全面评价专利。如，相关产品的销售前景，所述细分行业的发展周期、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说明书的撰写是否全面，实验数据是否真实可靠，是否隐藏了对于技术实施而言不可或缺的技术秘密，乃至自由实施分析等。

　　3.相关资料的审核

　　有时我们会遇到这样的情形，意向方可能存在对意向专利不甚了解的情况，例如，将专利申请的公开文本误以为是专利，对于授权文本不确定(尤其是，专利经过了无效并进行修改时)，等等。

　　在这种情况下，基本信息的查实就非常重要，包括专利种类(发明还是实用新型)、权属形式(单独所有还是共同所有、是否有转让、质押)、权利形式(单项专利或专利资产组合)、权利有效性(年费是否缴纳、是否被全部或部分无效等等)。

　　在做好前期工作之后，即可考虑是否递出橄榄枝了。

　　二、专利价值的评估

　　递出橄榄枝之后，便面临着价值评估了。什么样的价格是合理的?怎样进行评估呢?

　　也许有人认为，价格不是评估出来的，而是双方谈出来的。笔者认为，评估是科学也是艺术。在国际上，资产评估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对古埃及和巴比伦数学的研究表明，他们使用的技术类似于对未来现金流的贴现，而现金流贴现法正是资产评估中常用的方法，现代资产评估也有近400年的历史，《国际评估准则》非常完善和健全。在美国，资产评估是较成熟的产业，近年来人工智能也可以辅助进行一些简单的评估工作。而我国的评估事业也走过了30年的历史，有一套完备的《评估准则》。对于无形资产评估而言，最基本的莫过于三大宝剑，即市场法、收益法和成本法。在此基础上，也衍生出众多的经济学模型。

　　1.市场法

　　我们会遇到这样的情形。当我们帮助客户去咨询专利权人的转让意向以及转让价格的时候，专利权人有时会说：“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们咨询一下兄弟单位再回复您。”

　　这其中蕴含着市场法的理念，即，去寻找市场上相似交易案例作为参比。市场法在无形资产评估中是较为简捷易用的方法，只要找到合适的参照案例，就能够直接或者通过参数调整来得到待评估专利的价值。对于交易较频繁的单位而言，市场法可能是一种较有利的方法，根据企业自身的交易案例，估算后续交易的价值。同时，可以利用市场天然具有的对商品“定价”的功能来评估专利价值，一般而言，市场中的潜在买家在对其感兴趣的专利资产自行评估后通过竞价会形成所谓“市场价格”(价高者得)，这种竞价形成的价格本身就可以为企业估算自身待交易的专利资产的价值作为参考。

　　然而，市场法也存在一定的缺陷。市场交易信息往往由于保密性，可能是不易获得的。目前不管是西方国家还是我国，均未形成规模化专门针对于专利资产的交易中心，也缺乏相关交易中介，信息不对称问题较为严重，因此，目前的市场交易信息可获得性和时效性均比较差;而且，对于“可比”案例的选取也是有难度的、不一定准确。对于专利而言，一项专利能够授权，理论上应该是具备新颖性和创造性的，和其他专利必然是不同的。譬如，对于化合物而言，一个基团的小小改变，所带来的价值变化可能都是巨大的。因此，市场法可能更适合对同质化特征比较鲜明的商品进行估值，例如：市场法广泛应用于房地产、机械设备等的价值评估。

　　2.收益法

　　当意向方报出心理价位的时候，专利权人可能会说：“您的报价太低了，这个专利还是有较大的应用价值的。”

　　以上论述，隐含着收益法的理念，即该项专利未来将产生收益。对于资产评估中的收益法，简而言之，就是把这项专利在其保护期限内各收益周期(如，每年)所能够带来的收益进行预测，并按照一定的折现率折算出现今的价值。

　　对于收益法而言，较准确的估算存在一定难度，随着时空迁移，无形资产可能存在减值。此外，折现率这一参数的确定对现值也会带来很大的影响。对于医药产业，在专利保护的不同时期，所能带来的收益也会变化很大。此外，应用收益法关于收益的评估和折现率的确定必然涉及对专利相关产品所处市场的发展前景和风险进行评估，由于市场发展趋势瞬息万变，技术更迭越来越快，因此，这种评估很难准确，由此导致收益法评估专利资产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3.成本法

　　往往也会面临专利权人这样的答复：“这点钱就没什么意思了，都覆盖不了我们的研发成本。”

　　以上论述，隐含着成本法的理念，即通过得到无形资产的成本，来评估其价值。随着《知识产权相关会计信息披露规定》的出台，将更加有利于这种方法的规范化和可溯源性。

　　不过，对于无形资产而言，有可能付出的成本较低，而所产生的价值和收益是巨大的情形;也有可能付出大量成本，而价值微小或没有价值。所以，成本法在无形资产评估中也存在不能充分发挥用武之地的可能。

　　虽然市场法、收益法以及成本法虽然都有明显的缺点，但是组合使用，可能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功效，原因在于，从这三种估值方法的原理来看，互补性很强，例如：成本法是一种向后看(Looking behind)的方法，基于专利资产获得时的成本，市场法是一种左右看(Looking around)的方法，基于专利资产评估时的现时价值判断，而收益法本质上是一种向前看(looking ahead)的方法，基于对专利资产未来产生的收益的折现;由此可见，综合使用这三种方法能够更全面地对专利资产进行评估。

　　无论选取何种方法，都离不开交易目的和评估目的。在谈判中，知己知彼，通过沟通来寻找双方的价值平衡。

　　综上所述，当遇到“心仪”的专利，不妨先初步判断一下专利的价值，再决定是否递出橄榄枝，以合理的价格将专利技术纳入麾下来真正支持企业创新和商业发展，实现专利价值和企业愿景的融合。

　　(来源：北京12330特约撰稿人，未经作者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