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辉：父亲扮小丑身兼三份工赚钱供女儿上学

上午，他是一个“小丑”，红鼻子、大嘴巴，茶色墨镜、彩色卷发，脸上涂满5种油彩，在街上逗得孩子哈哈大笑，行人纷纷与他合影；
下午，在武昌火车站东广场，一身浅蓝色的城管协理员制服的他认真和气地给南来北往的行人指路；
晚上，他不回家。他要去家附近一个超市值夜班看店……
虽然身兼三份工，但是唐辉非常快乐，“我喜欢我的工作，并且能赚钱供女儿读书。”
人们常常用这样的语气讽刺不喜欢的人：“瞧他，像个跳梁小丑！”真实生活里，没人愿意被人称呼为“小丑”。可当一个人需要扮演“小丑”谋生时，情形又是怎样呢？6日、7日，我们走进了最近在江城风靡一时的“百变小丑快递公司”的招牌“小丑”唐辉的生活。
梦想
当一名作曲家或画家
大嘴巴、红鼻子、一头彩色卷发，7日上午，唐辉盛装打扮后出现在武昌一家幼儿园，引得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他挤挤嘴巴，做个鬼脸，指了指夹在肩膀和下颚之间的小熊：“哪位小朋友能告诉我，是谁睡在这里？”“维尼熊！”小朋友异口同声。“为什么你们叫不醒它？”“因为它是假的……”“不，因为它昨天晚上看世界杯去了！”
父亲扮小丑身兼三份工赚钱供女儿上学
现场一片哄笑，唐辉也乐了，墨镜后的小眯眼笑成一条缝。
墨镜并不是扮小丑的必要装备，但每次扮小丑，唐辉都戴着一副茶色墨镜，他说：“怕不戴眼镜，吓到小朋友。”
唐辉的眼睛天生斜视，一不小心眼珠就跑到边上去了。关于这，他曾经深深地自卑过，但他最终找到了宽慰：“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在唐辉的记忆中，这扇窗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就豁然敞开了。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妈妈在厨房忙活，他一个人在外面的竹床阵里头自娱自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算盘珠子，又从哪里找出一张薄纸片，小家伙把纸片按在算珠上，吹起了动听的声音。“呀，唐辉妈，快出来看啊，你们家儿子可不得了！”顿时，唐辉成了大人们口中“开了聪明眼”小子。
这小子果然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上音乐课的时候教五线谱，有的孩子不张口，唐辉是最大声的；一有时间就在书本上写写画画，语文、数学课本上被他画满了——神气的官兵、狰狞的日本鬼子、锋利的长矛、红缨枪……小学还没毕业，他就把自己写的歌寄到省歌舞剧院去了，且收到了回信。
那时候，唐辉的梦想是做一名作曲家或画家。
现实
从“推老板”到“小丑”
不幸的是，1980年唐辉的妈妈得重病去世了，于是他顶了妈妈的职，成为了武汉市手帕厂的一名工人。因为年轻力壮，他被分配负责搬运，从那以后，他有了个新名称“推老板”。不过，他这个“推老板”比较会找乐：下班了喜欢跑到工农兵大学生表哥那儿，借口琴吹一吹；等自己攒了钱，还买了把吉他……让唐辉感到庆幸的是，尽管跟父亲、哥哥一起挤着两间小平房，但没有“三转一响一咔嚓”，1990年，他娶到了自己中意的姑娘，后来又添了个可爱的女儿。
接下来的情况，让他没有预料到——单位效益不好了，他成了上世纪90年代初最早一批下岗工人中的一员。他想，不能闲着啊，但一没技能二没文凭，再加上斜视，找工作真难。他干过医疗器械销售、摆过象棋摊、沿街叫卖过爆米花、做过保安，最后做扮“小丑”活。
第一次扮“小丑”是2008年，他在网上看到一个快递公司招聘“小丑”，去了就聘上了。穿上五颜六色的小丑服，工作人员在他脸上涂油彩——个个都是大嘴巴、红鼻子，第二次唐辉撇开化妆人员，自己把自己的脸当调色板，同事都奇了：这个唐辉今天画这个，明天画那个，惟妙惟肖，根据扮相不同，表演不同的节目，有时是扑克牌魔术，有时是扭花型气球，有时是吹口琴，于是他又有了一个新代号“百变小丑”。
唐辉记得第一张单，是汉口民众乐园里有个美食城开张，老板派了五六位“小丑”去发传单，从早上到晚上一站就是一整天，衣服不透气，憋了一身的汗，嘴巴笑得都快僵硬了。不过，唐辉倒也高兴，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引人注目过，一整天都被来来往往的客人拉着拍照。更有意思的是，突然发现客人中有一个是自己以前工厂的厂长，要是放在平常，他跟领导搭不上话，那天他穿了“小丑”衣服化了妆，大大咧咧地上前逗乐，他搭着厂长的肩膀，叫出了名字，对方惊诧不已。
2009年唐辉加盟的“百变小丑快递公司”，是几个大学生创办的，里面兼职的“小丑”也大多都是在校大学生，刚开始新人都怕丑害羞，不敢往大街上走。唐辉这个“老小丑”就跟他们传授经验：“其实你化了妆，没有人会认得你！”于是，他们没事就化上妆朝大街上走，哟，还真是的，没人认得出来，时间一长，大家慢慢就都习惯了。
下岗工人的演唱会
在唐辉的“小丑”生涯中，最骄傲的时刻是2008年奥运火炬来武汉的那天。牵着女儿，穿着小丑服的他成了人潮中的焦点。“每次我的表演都能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他骄傲地说，自己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被围观的感觉。事实上，在舞台上开一场自己的演唱会是性格外向的唐辉多年的梦想。
唐辉自幼喜欢音乐。小学上音乐课的时候学五线谱，有的孩子不张口，唐辉唱得最大声；小学还没毕业，他就把自己写的歌寄到省歌舞剧院，还收到了回信。
参加工作后，唐辉开始在做工之余学着摆弄吉他、口琴、小号等各种乐器，并尝试歌曲创编。“我在音乐上花了不少钱。以前还流行唱片的时候，我就买了很多唱片。现在家里还存了很多CD。”如今，吹拉弹唱也成了“小丑”唐辉的招牌。“我不喝酒、不打牌，也就这点爱好。”唐辉说。
“城市的高楼，我来走一走，卖点米和油，推着小车我四处在吆喝；城管的大哥，不用你招手，东边有大哥，推着小车我一路到西头……”这是唐辉新作《城管大哥来听我的音乐会》的歌词。他在博客里写着：你们写歌述情爱，我谱旋律述民生，“我创作的歌曲多与时代结合，反映自己对于糊口的态度”。
这些年来，唐辉创编了《来自云贵高原的风》(口琴曲)、《喜爱》(小号独奏)、《爱人的心》(吉他伴奏)等音乐作品。2008年6月，唐辉为北京奥运谱写的颂歌《2008颂歌》被载入《开国六十年全国优异词曲人士词典》中。
“举办一场‘武汉下岗工人唐辉个人音乐会’，把作品和大家共享是我的一个愿望。”唐辉告诉记者。
生活
多想点开心的就快乐
父亲扮小丑身兼三份工赚钱供女儿上学
“请问到东湖宾馆怎么走？”
“在这里坐540到姚家岭街，然后转14路车……”
“请问坐三个七（777路公交），到哪里可以坐？”
“从这条路直走，看见那个涵洞没，穿过涵洞，你就可以看到站牌了……”
6日下午，武昌火车站东广场，艳阳高照，一名瘦黑的男子认真和气地跟过往的乘客指路。他也是唐辉，脱下“小丑”服，换上制服，他就是一名城管协理员。
“小丑”扮演不是天天都有活，只能当兼职，现在唐辉一共兼着三份职：上午有人请的话，就去扮“小丑”，一次能从公司拿报酬60元；下午1点到7点在火车站执勤，一个月800多块；夜晚在家附近一个超市值睡班看看店子，300块钱一个月。
现在唐辉的婚姻状况是离异，他跟妻子是和平分手的。当他下岗四处打工的时候，妻子一边工作一边自学深造，成长为一名律师。即使生活上“月光”，但在精神上，这个小眼睛男人亦不能免俗，他顿时感觉生活变成了一颗怪味豆。于是2008年他和妻子离婚了，唐辉负责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妻子负责辅导孩子的学习，两人像朋友一样常来常往，这时唐辉才觉得心里踏实。
2010年，唐辉的女儿刚参加完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估计上个二本没问题。对于女儿，唐辉总感到愧疚，由于经济条件紧张，他打了三份工。
扮小丑一次60元，火车站执勤一个月800元，晚上值睡班一个月300元。唐辉说，现在的收入稳定下来，但陪女儿的时间却实在太少。他告诉记者，停在广场边那辆红色的电动车就是为接送读高中的女儿上下学才买的。“那时候，她每天7点多上学，晚上10点放学，我都去接送。”在女儿念高中这三年，路途上的短短20多分钟，成了每天睡在超市里的唐辉唯一能和女儿相聚的时间，“这也是我最过意不去的事”。
现在，女儿高考已经结束。早饭和晚饭成了父女俩每天短暂相聚的时间。唐辉希望女儿在当地念一所大学。“现在就是想帮她缴学费。”虽然离异后的妻子提出负担女儿的学费，但唐辉觉得作为男人“自己还是应该尽最大努力去负担一部分”。
偶有闲暇的时候，唐辉喜欢在自家的墙上涂鸦画画，拿出他的吉他、小提琴、口琴捣鼓捣鼓，还在网上开了播客，把自己创作的几首歌挂在上面，有人拍手称好，也有人骂他“作”。对此，唐辉笑笑说：“任何事情总有两面评价，管那么多干嘛。每天为生活奔忙，本来就挺累的，找点开心的，自己乐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