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专栏|从《专利审查指南》修改看胚胎干细胞产业的发展变化

　　作者：韩威威 王超

2019年9月2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布“关于《专利审查指南》修改的公告”，公告中提到新修改的《专利审查指南》于2019年11月1日施行。其中，关于干细胞部分的修改引起业界广泛关注。具体而言，新修改的审查指南明确了人类胚胎干细胞不属于处于各个形成和发育阶段的人体。此外，新修改的审查指南还进一步阐明了如果发明创造是利用未经过体内发育的受精14天以内的人类胚胎分离或者获取干细胞的，则不能以“违反社会公德”为理由拒绝授予专利权。上述修改无疑将对我国相关领域专利审查，企业专利布局产生深远的影响，下面我们针对该领域发展现状、修改初衷和立法本意进行初步探讨，展望审查指南修改后我国相关产业的发展前景。

1.胚胎干细胞领域发展现状

胚胎干细胞，一般指源自早期胚胎内细胞团或原始生殖细胞、具有分化为机体所有类型细胞和组织的潜能、属于细胞和器官移植的种子源细胞。目前，胚胎干细胞已经广泛用于转基因动物育种、组织器官移植、细胞治疗、自体干细胞移植等领域，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在学术研究方面，最近五年全球每年胚胎干细胞论文数量稳定在2700篇左右，全球累计论文数量已经突破3万篇；在专利申请方面，全球每年干细胞领域专利申请量也稳定在300件左右；在临床研究方面，我国2017年启动两项临床研究：“人胚胎干细胞来源的神经前体细胞治疗帕金森病”和“人胚胎干细胞来源的视网膜色素上皮细胞治疗干性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2019年，中国科学院启动三个干细胞临床研究项目，包括：干细胞治疗视网膜色素变性、卵巢功能不全、中重度宫腔粘连。目前全国范围已经开展了30多项干细胞临床研究。放眼全球，综合论文发表情况、专利申请情况以及临床研究总体情况，我国的人胚胎干细胞发展水平稳居全球前三甲。2019年2月，中国细胞生物学会干细胞生物学分会组织制订的我国首个针对胚胎干细胞的产品标准——《人胚胎干细胞标准》由北京中科院动物研究所正式发布，标志着我国胚胎干细胞产业化工作步入快车道，未来发展不可限量。

2.专利审查指南修改初衷初探

现行专利法第五条规定：对违反法律、社会公德或者妨害公共利益的发明创造，不授予专利权；基于伦理学的考虑，现行审查指南明确规定：人类胚胎干细胞及其制备方法，均属于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被授予专利权的发明。但是没有对人类胚胎干细胞的概念进行相关释明，也没有针对直接使用已建立的、自身可无限增殖的干细胞株系而无需利用胚胎的发明能否获得专利权进行释明，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客观上导致人胚胎干细胞的专利审查尺度较严格。此外，专利审查指南还规定：处于各个形成和发育阶段的人体，包括人的生殖细胞、受精卵、胚胎及个体，均属于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被授予专利权的发明。由于该处未明确人胚胎干细胞与“处于各个形成和发育阶段的人体”的关系，可能导致相关领域的科研成果被排除在可授权发明的范围之外。

虽然目前学术界对人类胚胎干细胞的定义日趋明确，但目前的定义绝大多数是从自然科学的角度对人类胚胎干细胞进行描述，国际上并没有从伦理学角度对人类胚胎干细胞的科学研究确定统一的科学或法律边界。

目前全球学术界比较公认的人胚胎干细胞的伦理原则为：14天原则，该原则明确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人类胚胎体外培养时间不得超过受精点的第14天。

14天原则是由美国卫生、教育和福利署的伦理咨询委员会在1979年首次提出。该原则在1984年和1994年相继得到了英国Warnock委员会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人类胚胎研究小组的支持。迄今为止，在至少12个国家，14天原则被纳入管理辅助生殖和胚胎研究的法律或政府报告中，包括：中国2003年人类胚胎干细胞研究的伦理准则和印度2007年干细胞研究和治疗的指南。

在选择体外胚胎干细胞培养天数时，英国Warnock委员会将胚胎感到疼痛的能力和单个个体的出现作为考虑的重要因素，当时的研究表明：胚胎神经发育大约在受精后17天左右开始，因此，从中“减去几天”以确保“胚胎不会感到疼痛”，由此确立14天原则。由此可见，该原则的确定是基于当时的科学研究成果结合人为的理论估算形成的。（Sarah Chan et al，How and Why to Replace the 14-Day Rule，Current Stem Cell Reports (2018) 4:228–234）

本次审查指南对胚胎干细胞相关内容的修订充分考虑了上述原则，在满足下面未经过体内发育的受精14天以内的人类胚胎分离或者获取干细胞条件下，则不能以“违反社会公德”为理由拒绝授予专利权，同时，专利审查指南还明确了：人类胚胎干细胞不属于处于各个形成和发育阶段的人体；因此，修订的审查指南通过目前学术界公认的14天限制原则在定义上规避了伦理学的争议区域，针对不属于伦理学禁区的研究成果，不以专利法第五条将其排除在授权主题之外，从立法条度看，可谓是一个进步。

3.展望

本次专利审查指南的修改依据主要是体外培养14天原则，目的是在最大限度地规避伦理学争议的前提下，为通过专利保护科学研究成果提供更为广阔的空间，然而该原则的制定是依据当时的科学研究成果，随着科学的发展特别是干细胞体外培养技术的演进，该原则可能会被进一步修正，因此，指南相关条款在未来仍可能会被继续修改，以适应社会和科学发展的需要。此外，针对该伦理学原则在专利法中的体现，国际上也存在不同的处理方式，例如：美国在专利法和专利审查层面回避伦理学的价值判断，并未设置相关伦理学条款规范人胚胎干细胞科学研究。修改后的《专利审查指南》，更适应我国国情，也必将推动我国胚胎干细胞产业的发展。　　

　　(来源：北京市知识产权维权援助中心特约撰稿人，未经作者授权不得转载)(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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